斟上交杯酒

月是故乡明

【土银】二十有余





  土方十岁遇见坂田银时。
  江户是人口杂乱的地方,过往的商人也有各式发色,像红色,紫色,绿色。
  他们戴着绵软厚实的帽子从这条街过去,发丝泄出来一丁点儿,随着风撩动轻雪,因而他能见。
  跟他差不多的孩子顶着乱蓬蓬的、他没见过的银卷毛,赤脚却抱着一柄剑,没多少客气地说:“喂小哥,你的饼能分我一半吗。”
  “不能。”
  “哈哈哈哈哈哈,你这个人真有趣啊多串君。”六个哈读出七个干瘪的调,银时勉强抬起眼皮,凑过去就摸他胸。
  “你干嘛?!”土方连忙阻止他。
  银时将剑夹在腋下,嘟嘟囔囔地跟他过招:“你看啊咱们俩也不小了,伯母的意思呢,是让我们尽快成亲——这半块饼子就当定情信物吧——”
  “你谁啊!!”
  ————
  土方十四郎这个人活到二十有余,没有太多执念,只有时感叹日子过得不够稳妥。
  彼时银时叫人领了回宫,却还会从宫墙下的狗洞爬出来,从街上顺了他二人爱吃的零嘴,又从土方家的狗洞钻进去。
  怎么跟偷情似的?土方看着躺他旁边的卷毛。
  银时又睡着了,按他的话说:朕来土方将军家就是为了睡觉,土方将军家好啊,没有可怕的暴力表妹和爱吐人槽的表弟,更没有暴力的老妈子。
  此睡觉非彼睡觉,两个男人更能盖着棉被纯聊天。
  土方突然想起登势太后今早叫他进宫与他说的。
  登势太后年轻时曾替先帝上阵杀敌,是这世间难得的英勇女子,说话也不会藏掖,或者说因为是土方,她便不藏掖。
  她皱眉,朝土方说:“将军与我儿子交好,自幼便护其左右,至今也有十余年,或比我更明他的心。他今年二十有余,后宫也不能总空着,你可明白?”
  土方将军明白。
  他抱拳,英俊的脸是一惯的冷酷,烟青的眸子里倒似腾了雾,连殿里辉煌的金柱都不曾映出来。
  他说:“猿飞小姐,倒不错。”
  想到这,他扯着银时的头发用力一提,银时发出“疼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放手”的抗议,一脚踹往他胸口,趁土方去挡的间隙翻身下床。
  “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臭卷毛。”将军黑着脸拍拍身上的灰。
  银时说:“哈,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!”
  土方不理他,走到隔壁换衣服:“一会儿你赶紧滚回宫里去,我有事要出门,便不送你了。”
  “哟——”银时一脸讨打,“将军出门……泡妞啊?”
  “我去看三叶。”
  他从小定了亲的姑娘,温顺漂亮,像丝绸一样妥帖。
  银时便叹口气:“那么好的姑娘,也不知道看上你个家伙哪了,真是糟蹋人家啊。”
  土方跟自己爆出来的青筋对话,他说,听话,先回去。
  青筋委屈地憋回去一半。
  ————
  几月还是几年的,都差不多。
  冲田三叶终究没有当了将军夫人,土方亲自去冲田家退了亲。
  在屏风后听着的冲田三叶红了眼眶,拦住沉下脸的冲田总悟,轻声说:“你去皇上那里一趟吧,神乐公主前些天病了。”
  总悟走了,他甩起的袖子像剑一样冲着土方示威,上面写的尽是不满。
  三叶盈盈出来,看着眼前的男人,只叫了一声“十四郎”。
  竟说不下去了。
  土方看着她消瘦的肩,颤抖如风中的花朵,像是一碰便碎。
  既如此,他更不能碰。
  土方长到二十有余,有了挂念和愧疚。
  ————
  三叶的死讯和总悟的拳头一起扑到土方的面前。
  总悟年纪虽小,却有一身令人惊艳的功夫,拳头落在身上的感觉不好,火辣辣地像被泼了烈酒。
  他又如何还击?
  不能忽视少年眼底的泪。
  待冲田家的小少爷离去,新客便到了。
  银时大婚后,已有一年没来过将军府,却仍对路很熟,他坐到土方旁边:“你这是作孽啊,多串君。”
  土方仍能挤出力气瞪他一眼。
  良久,他才说:“我只是想让心爱的人幸福。”
  银时始终看着流云的空。
  何谈幸福,何谈不幸福。
  ————
  土方出征那天初雪刚落,落在鼻尖便化了开来,凉凉的。
  他身后三十万大军仰着他的背影,看他登上高台,从皇上那里接剑。
  土方不动声色地说:“皇上,剑有点破。”
  银时一派端正肃然,睁不开的死鱼眼都好似是沉稳内敛的表现:“将军嫌弃便别要。”
  他心说我哪敢,手里却将剑好好地拴在腰上。
  年轻的将军好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皇,帽上红缨在铅灰的景里飘摇不定,他转身下高台,上马,便疾驰而去。
  皇留在高台上,看着将军腰上的剑随他远去。
  ————
  十岁的土方和银时打了个平手,俩人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。
  土方寻思着,不能在干架上战胜敌人,就得在心灵上击败敌人,于是他掏出半个饼子开始大嚼特嚼,吧唧吧唧的声音传到银时耳朵里。
  他死气沉沉地凑过来:“多串君——你要是不给我,我可要亲你了。”
  土方几乎要把饼子和肺一起咳出来,一直在乡下生活的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,当下就愣住了。
  银时懒得管这些,拿过饼子就吃。
  但是他注意到这个梳着马尾的可恶黑长直一直在看着自己。
  吃完一抹嘴,他打了个嗝,挖着鼻孔说:“你干嘛,阿银我可没钱哦。”
  刚说完就见黑长直一脸严肃地说:“你要是亲了我,是不是得嫁给我?”
  银时举着刚挖出来的一坨鼻屎:“……?!”
  良久,小巷子里传来一声嘶吼。
  “老子是爷们儿!!!!”
  ————
  来年开春时,捷报传了回来,高杉晋助撤了兵,回他自己的国家去了。
  这是好消息。
  银时看着地上的副将军,就问:“还有什么事?”
  冲田副将脸上的血痕尚在,从身后拎出包裹时也没什么表情。
  他将染血的头盔塞到银时怀里,才笑了:“土方混蛋让我转交给你的原还有一柄剑,但是他死的时候身边都是敌军,那剑不知道丢哪了。”
  银时淡淡地挑眉,挽起那红缨。
  “是吗。”
  ————
  土方长到二十余岁,他心爱的人,最后也不曾幸福。




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  太糟糕了……【捂脸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2015.12.25

评论(4)

热度(14)